什么都欢喜,却寻不到爱为何物。

最好的时光——读《再见,少年》

       (同时发表于http://elittle.me/blog/article/detail/6aa8ce93a85b28ae

       终章《最好的时光》中说,“当一个人为缺乏关爱而郁郁寡欢时,最极致的惩罚,是有一天发现,其实那个你期待的爱一直都在,只是我们都被自己的软弱蒙蔽,用孤独当起初的盔甲,后来多半就演变成自食其果的枷锁。”

       回念旧事,少年的成长诚如此句所言,是一个自以为丢失爱,却时隔多年后恍然从未被爱抛弃的,来不及后悔也不再觉得有悔意的逃离与追逐之旅。原来在的还在,原来爱的,从未离开。

       秋微是会讲故事的,但情义属于故事而不在讲,想来,这其中的故我、故人、故事,多少是揉进了人到中年的秋微自己的回忆;后来翻看书本中缺失的秋微自序,确是如此。现实本身就很离奇,这半真半假却反而更像是朴素的回忆,情义就如一颗种子,在读完最后一句话,怀念的故土也变得蓬松而柔软,合上书本的刹那,回忆终于破土而出,霎时开出一片繁花似锦。

       摆脱了执着于悲欢离合的年纪,回过头来看,青春没有那么多的爱恨与聚散,反倒是平实得感人,十三、四岁的年纪心思本就是单纯而自我,尽管叛逆却天真得可爱。《再见,少年》讲得就是这样一群稚气未脱却忙着成长的少年的故事,不浮夸,不羸弱,恰到火候。

       成长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儿,是一群人加一个人的事儿。杨震宇这样的班主任出现在生命里无疑是一种天赐,他承载了一班少年的青春,在那个关键的时刻教会了少年们受益一生的事情。回想自己念书的日子里,对老师多半是恨的,因为彼此不了解,也懒得了解,误会丛生,即便时隔多年后的谅解与释怀,一如文中对于范芳,却更多的是一种悲情的怜悯。十三、四岁是自我意识开始苏醒的年纪,少年们渴望探索未知,却并不懂得探索人心,杨震宇是作为一种未知而出现的,他不拘于规矩但守道义,他生活得随性却不随意,他懂得适时放手可不放任,少年们如探索未知般的探索杨震宇,在不知不觉中也就理解了他。

       但归根结底,理解与信任都是相互的,被给予多少便回报多少,一如杨震宇认同了米微微的活法,米微微便用了一生,至少是二十年的青春去贯彻了这份认同。“一个人,不管有没有作品,都可以活得更像个艺术家”,在小说最后,主角梁悠悠检讨自己的时候,我一个不留神地也陷入了恍惚,只是因为米微微这样一个被我误会几乎整部书的人物。

       拿时下的话来描述我对于米微微的印象,第一反应就是“绿茶婊”,但打这个引号的原因,不仅是因为特指,更是因为米微微只是行为上颇像,而这份颇像其实不过是她不加掩饰的生活态度而已,在多年之后的梁悠悠心中,以及读到最后的我的心中,才恍然这都是错怪。在我们被生活教训地习惯掩饰情感的时候,我们见不得有这样一个如孩童般天真,无所顾忌地表达内心情感的人出现,我们宁愿在心里假设,也不愿去拉她坐下喝杯咖啡问问她,只是自顾自地把她归类,习惯性地往鄙夷的分类里放。自以为不在意她的拥有,其实不过是嫉妒她的状态。梁悠悠在二十多年后才明白杨震宇那句评语中的“艺术”二字的含义,是“他或她重视自己的每时每刻,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或评语,为自己而活不是自私,是不以功利的标准要求自己”。只有米微微没条件地把杨震宇当初教她的那些尽数用在了生活里。

       我很喜欢《再见,少年》的另一个原因是秋微在记叙故事外的那些文字。我很是喜欢日本文学,小说、散文或是纪实,读久了就发现中国和日本的小说有一处很大的不同,日本小说习惯并擅长于写故事,并且是仅仅写故事,一部小说、一篇文章满满的都是故事里的人和事,日本人不习惯在讲故事过程中或是结束后插入自己的评论或是感悟,他们更愿意写出故事,然后让你自己去读、去思考,所以回味绵长;而中国的小说相反,故事总是伴着感悟与道理,故事本身唤不起的你的记忆与哀思,总会有另一段文字去帮忙,所以中国的小说更容易共鸣,因为即便故事不同,道理总是差不多。但问题在于故事好写,道理却不好总结,半吊子的感想总让人不经意地想到一个成语——装腔作势,所以这也是我好久不读国内涉及青春的书,因为谈到青春必然怀旧而后必然缅怀。

       但幸而秋微没让我这样觉得。读完《再见,少年》后,我的书里塞满了便笺,那都是我喜欢的话。秋微的好,在于她不会为了凑字数或是句式华美而写出一大段洋洋洒洒似懂非懂的话,就如叙述故事本身一样,道理也是平实的,更像是历经时间洗涤后沉淀在秋微内心的一些结晶。这里稍微摘录几句:

       “我们表面上依旧形影不离,我们内心都默许着一个规则:什么样的形影不离也阻挡不了女人内心风起云涌的互相讨厌,反过来也一样,什么样风起云涌的互相讨厌也阻止不了女人表面上的形影不离。”

       “这个世界总会教人知道,对于一切未曾真正拥有过的东西都不可妄作评价,那些属于别人的,看似信手拈来的选择,无一不是反复练习的结果。”

       “谁长大的路上都碰上过个把颠覆世界观的老师,这也不能怪老师。真相是,学校就是一个毁三观的地方,因为教师是全世界最不正常的职业,不正常在于,它被赋予一种畸形的责任,让教师除了教课之外还要有义务扮演完美的人,天知道,哪有什么完美的人啊。”

       “很多女孩子都向往过‘安全感’,实则,只有离开‘安全’,才可能接近‘精彩’。”

       “人真累,我们一切的不安都来自于我们给自己的预设立场。这些预设立场让我们不管处境如何,都像个惊弓之鸟。”

       或许,我应该先读《女少年》的,不过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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